撰文者商周編輯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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廠房裡播莫札特音樂、用紅色光源讓雞隻情緒穩定不躁動,使產蛋率達95%,比國際同業平均值還高。 (攝影者.賴建宏)

 

從歸零到第一的過程,除了決心,還有懂得運用科技來管理難以掌握的生命——包括雞,以及人性。

高難度!養雞到運銷都做
兩年前卻因禽流感,賠了上億

 
 

它是山水畜產,有別於蛋農同業只從事養蛋雞、生雞蛋,再交給盤商銷售,山水則從源頭的養雛雞,到自有品牌洗選蛋的運銷,全都一手控管,「是台灣蛋雞業最大的產銷一條龍整合者,」農委會技正蔡明哲指出。

中華民國養雞協會課長王榮生解釋,蛋雞產業鏈很長,從飼養雛雞、中雞、蛋雞到雞蛋運銷,各環節的不同業者垂直分工、各擁山頭,整合難度很高。

但打破業界常規,克服整合難度後的成果是,相較於大多數蛋農年營收頂多三、四百萬,去年山水營收達五億元。打造這個現代化蛋雞王國的,是畜牧科班出身的第二代翁頂翔、曾任光寶科技子公司財務主管的特助盧韋丞、待過群創光電的業務主管魏毓恆,三位六、七年級生所掀起的業內革命。

翁、魏兩家原是養土雞的世交,兩家合計的土雞市占率約達兩成,10年前,第一代想擴大畜牧事業,於是集資成立山水畜產,一度養豬失敗,後來看到國內食安意識抬頭,而蛋雞業除了石安牧場或味全旗下品牌木崗雞蛋的少數大型牧場外,九成的傳統家庭式牧場都是交貨給蛋商,易產生來源不清等品管問題,於是認為有中型業者的空間,決定從土雞跨足蛋雞業,並交給第二代經營。想從過勞科技業中脫身的魏毓恆、盧韋丞,也隨之加入團隊。

但同樣是養雞,卻沒預料的容易。「土雞養90天就能出貨,蛋雞的飼養期卻長達一年半以上,我們像是短跑選手來跑馬拉松,」翁頂翔說,嘗試新市場的風險,遠比想像中來得大。

他說,父親翁土水為防疫安全考量,要求雞舍選址須方圓三公里內沒有其他畜牧業,最後落腳在屏東大武山下。但建廠時,新埤、潮州兩地百餘位住戶代表,卻以捍衛居住環境為由,到工地前舉牌抗議。

父子當時和居民、民意代表溝通無效,請出駐廠的國外技師團隊,當面解說密閉式雞舍的規畫,包括雞糞、用水的回收機制,強調不會雞毛滿天飛、污染環境,抗議才宣告落幕。無奈雞舍完工不久,翁土水就罹病過世,「連第一顆雞蛋都沒看到就走了,」翁頂翔眼眶含淚的說。

進入量產階段後,又接連遭到挑戰。2015年初,來無影去無蹤的禽流感病毒肆虐,山水不幸中鏢,依官方規範必須整場撲殺,全舍的蛋雞無一倖免。

一夕慘賠上億元,翁頂翔有三、四天睡不著覺,「如何復養?要不要跟銀行談判?」他腦中浮現無數問號,但心想著要完成父親的遺願,讓他沒有退路,只能往前衝。

高科技!防疫靠電控系統把關
員工鞋子消毒不夠久,電腦不放行

出身高科技業的魏毓恆、盧韋丞也一起想辦法,訂出生物防疫標準作業流程(SOP)。以進出雞舍的消毒程序為例,一般同業為三道消毒,山水硬是多出一倍,再加上一道洗澡,才能進入雞舍。

「防疫工作的落實要靠人,但人會有惰性,」翁頂翔說,為了確保進出場內的消毒時間夠長,他們用電腦控制系統,在每一道消毒關卡上,設置自動化通關閘門,「像員工鞋子踏在消毒水裡,時間沒到就是過不去,我們用機器來克制人員的變動性。」

除了消毒車定期巡檢雞舍周邊環境、密閉式車體才准進入園區等管制之外,為了避免候鳥帶來禽流感病毒,他們連開放式平台的辦公大樓屋頂都注意到,花了一年時間研發出屋頂環狀消毒管,每六小時定期噴灑消毒水,成為日本第一大蛋雞業者伊勢集團來參訪時的亮點。

不過,嚴密防疫做法實施初期,卻有員工為了外出抽菸,消毒流程未結束就搶快跳出閘門,品管人員馬上拍照上傳群組,「從上到下都看到了,在群組上痛罵那位員工,」翁說,他當天就開除該名員工,「要讓員工看到我的決心,不是玩假的。」

度過禽流感難關,讓山水畜產的事業重新起步,但產業真正的競爭,則是在品質上的勝出。例如,新鮮度是雞蛋的關鍵,但每家業者都號稱最新鮮,市場上卻沒有官方標準可驗證。這時,魏、盧兩人突發奇想,要以國外標準來將雞蛋品質量化。

高產量!科學方法改善品質
用飼料量嚴控體型,產蛋率高於國際

「過去任職科技業,最強調相信數據,因為經驗很容易被打敗。」魏毓恆說,三人最後找到美國農業部的蛋品標準規定,每日檢測蛋的新鮮指標,在出貨時提供數據給客戶,「跟以前用肉眼看不同,我們用數據來證明自己的蛋有多新鮮。」

這套數據分析的方法,不只用在品管,更讓他們有效提升產能。事件的緣起,在於曾有客戶抱怨品質落差大,竟出現「水漾」,也就是雞蛋水分變多,俗稱「水蛋」。

三人仔細研究,才發現太胖的雞產蛋率會下滑,品質也不佳,於是決定監管雞隻每日飼料量,針對數據做落點分析,算出山水雞隻產蛋率僅89%,雖和台灣同業相去不遠,卻遠低於國際平均值的93%。

他們花了三個月,天天進雞舍貼身觀察雞隻,採集料槽飼料量來比對,找出最適合的飼料量,將雞的體重控制在1.5公斤左右,成功讓產蛋率上升至95%。

不但用科技業的品管思考養雞,將養雞經驗值電腦化,他們並往加工端精進。包括從荷蘭引進最新型全自動雞蛋洗選機,經15道工序,洗選產能最高達每小時六萬顆,是一般洗選場的12倍。

這套設備斥資逾6000萬元,但也引來同業看衰:「蓋這麼大、投資這麼多,一顆蛋是能賣多貴?」

「要做就要做到最好,」魏毓恆說。他們咬牙也要買設備,為的是瞄準以「顆」計價的高階品牌蛋。中華民國養雞協會統計,國內雞蛋市場年產值約兩百億元,近三年來食安問題使可追溯源頭的單一牧場品牌崛起,高階品牌蛋市場每年以20%增長,是他們看到的藍海。

魏毓恆說,高額的投資雖然讓其生產成本提高15%,但有利於管控品質,其蛋品誤差值(每顆蛋的規格差異)控制在○.一公克,優於同業平均誤差值的十公克,而雞蛋的規格化,讓他們打進麥當勞、統一超商等通路,甚至外銷到香港。

高標準!保鮮期是一般蛋兩倍
外銷香港,售價比日本蛋貴25%

為爭取麥當勞的本地雞蛋訂單,他們花了3個月,通過麥當勞高層及採購、品管人員的訪廠考驗。連員工抱雞的姿勢,有沒有讓雞隻不舒服,都一一仔細檢查。

當麥當勞的品管人員指出原料和包材的置放地點太近時,他們也砸下百萬元更改動線。去年終於拿下麥當勞逾5成訂單,在其國內三大蛋品供應商中排名第一,一年供貨約2000萬顆雞蛋。

「我們首創UV殺菌燈,有業界唯一的洗選封蠟技術,可延長保鮮期,」魏毓恆指出,山水冷藏蛋品的保鮮期是一般常溫雞蛋的2倍,外銷香港一顆賣到新台幣15元,比日本蛋售價高出25%,更是大陸蛋售價的兩倍。

「科技業的思維,讓我們能靠數據分析,知道可以把標準拉高到哪裡,再努力達成目標,這就是我們可以與同業差異化的地方。」魏毓恆說。

山水的故事告訴我們,在最傳統的農業領域,晚進新手也能靠新頭腦和方法,以垂直整合控好品管,和大廠前輩較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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